意识流序:烟雨赛博 岁月鎏金
意识流序:烟雨赛博 岁月鎏金
在迈入赛博格圣门之前,我决定先回到江南,现代文明造就的san值下跌亟待休养生息。基础科学潜在的崩坏——或者说以另一种可能的形式在赛博世界内的新生,使我想起了那三个经典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回首过去的时光,模糊的记忆被阳光烤化,胶结成绞绳套,勒在了我老化的心口上,那些基于对过往考量的野望,不过是未来失真社会的宏大图景在主观世界的投影罢了。
「概念赛博 基础赛博 半赛博 全赛博」
这是对赛博社会可能的发展阶段的构想。概念赛博阶段,赛博元素源于文艺领域,演变为科幻概念,为技术发展提供思想内核与路径,依托现代科技获得技术支撑;基础赛博阶段,核心特征是生产力、基础设施及社会大环境的高度机械化与高技术化;半赛博阶段诞生 “赛博格”,即融入无机物机器的机械化有机体,机器承担部分生命功能、由有机体控制,借人工科技强化生物能力,侵入性人体改造成为赛博文明的重要变革;全赛博阶段的核心任务,是将意识融入机械,或用无机物替代原有承载意识的有机体。令我困惑的一点是,在外部环境的逼迫与内在精神的驱动下,最终到来的全赛博在吸纳我们的灵魂进入赛博格圣门之后,是否将一并剥夺我们的思想?如果这思想有幸得以保留,唯物的时代是否就此转变为唯心的时代?“马良”式的艺术革命是否先于技术革命到来?
我虽不敢对客观世界的物质基础有所置喙,但对于主观世界的基石而言,一个我所赞同的观点表明,科学始源于食欲,而艺术始源于性欲,科学解决食物方面的问题,解决人们的物质需求,其与对象之间是一种狭义的功用关系;而艺术相应的滋润精神上的贫瘠,其对象是一种广义的情感关系。在概念赛博至基础赛博的转型期,尚未确定赛博的首要元素是物质还是意识之前,我想过早地展开对艺术重心的探究有利于后天更早一步的振翮。当然,我不是赛博世界的君王,我只是主观世界中的流浪者,一个伪浪漫的空想主义者。
迎着细密的雨丝,我沿着鎏金的岁月,进入赛博化的江南。
……
「幽蓝的辉光 裸露在迷茫烟尘中的机芯 油纸伞下的全息影像 机体与青石板的贴合 烟青色的天与呼吸屏的视线交汇」
文字的使用造就了美的贬值。人们记录美的需求,是使用文字的无奈,而文字的滥用则是对美的亵渎。这或许是一种自负的想法,我们无法指责个体的动机,我们理解急迫的欲再现美的心理。但文学作为情感载体的同时,也确乎成为了玩弄文字的工具。(或许这不应是文学,而应作为一个独立的概念,分蘖出去)
岁月的颜色应当是金色的,一曲「golden hour」或许能带来满溢的遐思,回望那些过去的瞬间,在流逝的生命里,过往的回忆被一层蓝调或是冲印的滤镜与我们相隔离,透过滤镜看过去的静美,才是金色的湍流,而这回忆中又不乏充斥着群青乃至黑黛色的惆怅回忆,犹如民用黄昏般瑰红的天空,转至午夜蓝渐变之下的废墟(有排水沟,或许干燥如枯萎的灵魂)
人的情感便暗涌于脑海中残存的古建筑与残阳的辉光中,不可缺少的是老树和坑洼的路面,意象也必然有自己与树的合影,身下有落叶的味道。
古罗马城邦的清晨与园林建筑的镀金以及马可·奥勒留的沉思为这一切笼上了安定的光辉。
人们常常习惯在现实中寻找以往自己的影子,可当时过境迁,甚至事物发生的处所都已凋敝乃至无迹而寻的时候,才会感到一抹更为深沉的悲哀。而无可言说,在这一方面人们拥有这份悲伤可谓是群体的共性,但“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在此处又是个体的共识。
相比较于摄影的冷静,文字的主观使其在陈述美的同时显得过于失格,实践丰富着个体的记忆库。文字在组织的同时产生期望性的美感,这是次要的美,作者意图传达的美是深刻存在于其内心的摄影产物的投影,是高维向低维的转码。读者调取自身记忆库的行为成了这一转码的逆过程,而读者自身的经历是不与作者的记忆相重合的,这种逾矩造成了再现美的差异。当然这种差异在某种意义上又形成了另一种潜在的美。
摄影与其他非文字形式艺术,则在形式上与文字一致,即在无声的交互——或是单向输入中产生主观感受,但文字多了输出过程的主观:这种不确定性又带来了一批热衷于其上的爱好者。
学校史是百年的,而新校区是十年的。摸着红砖的条纹,我能感受到的是百年的沉淀还是十年的浮尘?这就好像面对初生的朝阳之时,感受的是五十亿年的永恒史,却不如五分钟初生的欣喜一般。或许稀疏的主观世界是最终敌不过solid的实在物的倾轧的罢。
我们矢志不渝追求的是艺术,而这绝非是幻术,看似故弄玄虚的表达之下暗涌的主观情感是优于达达主义的妖冶的。但这种观点一旦流于“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反智倾向,就不再值得介于美学的观点审慎陈说了。
走在由夏入秋的风林道上,我驻足向湖面观望。初秋飗飗的风,揽着欲碎的水朝我漾过来,岸边的土石成了船艏,而仿佛也是我向着湖心漾过去,只是缺少了苇草的翻飞——风尚小,其实也不足以使它们翻飞的——这湖又令我的心缺失了一块,我也许在为这湖缺了苇草而悲哀,也为这水只朝岸边涌流而悲哀,这悲哀却不源自于我的内心,很奇怪,像是不可名状的月为这星球上的黑云而无端悲哀,纵然黑云不曾遮住它本有的光,也纵然这光其实来源于更远的日轮。
于是继续回到烟雨赛博的世界中,烟青色的天是不可变化的,世界的总基调决定于其色彩。这色彩明明来源于我们的主观,却合理的令人惊异。霓虹灯的眩光也被蒙蒙的氤氲驯服了,以绿色为主轴的江南,在赛博的辉光中逐渐失格。
「悲凉的宿命感 诡耸的山峰 嶙峋的骨 朽木 与向外观望的眼」它们被烟雨一齐浇熄了,唯有齿轮转动着上了釉的表面,像是永不生锈的,在平铺的涟漪中浮动,在雨落的余声中桴止响腾,记录着宁采臣和聂小倩的兰若寺——但不再有当时的百鬼夜行了。
又不禁想到「浮生见雨」中的歌词:春池微粼 一痕孤独心事 涟漪无尽 万籁阒寂 与天穹道别离 捐躯凡间沧海桑田七情六欲 从生到死的痴迷……
人们总怯懦于为大众所深究的问题作出富有个性的解答(但这不包括少数人)而更愿在鲜有人问津的领域作出建树。因而跟随主流,作出符合群体预期的价值选择或是直接背离主干道,才是避免内耗与愧疚感滋生的最优解。
在大厦之间有着宽瓴与飞檐,使雨滴不至于打到伞下的流苏,古佛与石狮在铺了一层水膜的地面上沉吟,每踏一步都伴随着激波的流彩。
电子埙的声音悠扬了许多,嘶哑噪点的缺失使得厚重如历史的尘埃一道被赛博的雨云冲刷殆尽了。
雨就没停过。
美人的肌肤还是美人的机体?
前者是沉埋于江底的冷玉、冷宫的玉墀,后者是冰白曜石打制后的断面,带着刃纹的刚度与无瑕的纯。可叹的是为砂石和水流所磨就的光面和与激光集束切削的剖面都映不出尖锐的世俗。
逸散的沉香还是碎刃的长刀?
遗失是沉香的价值,缺憾是碎刃的意义。电子气雾与光刃的infinity客观造成其意义上的廉价。但这廉价止步于意思的层面,而在效益的层面做到了无可指摘。由此带来了迷失的怅惘:这究竟是初心的泯灭还是初心的达成?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原初的世界是庸俗的,而迈向未来乃至赛博飞升或许都是反对庸俗的庸俗。
有时候当细下心来去端详一个人(当然指的是熟人),当你的视线摹过他(她)的面貌,五官的位置,神态与情态时。往日熟悉的面庞,竟也带着一丝的陌生感,一种淡淡的抽离与疏离。体察的越细致,则越是如此,这一点我们无法因纯然类比“当盯着一个文字看了许久时会认不得这个文字”的结论,而溯因于语言中枢乃至咎于其潜在的缺陷。
——只是回顾关于那个人的日常以及往事之时,你无法将他(她)与在心中的那个人的形象对应起来,这是思想上落差的根源。心中是否会涌现出莫名的感动或惆怅:你的本像在我的内心,最终还是失格了。
事实上,所有人的面孔都是极地隆冬洋面的投影,总是近乎冰封着,而又处于融化与消解的动态平衡之中。人的四周形成了无形的场,一种表意拒绝的场。当观望他人的形象之时,我们成了在洋面上破冰船舰桥里的海员,海雾赋予我们近视的义务,如此能够揽入视野的仅仅是冰山的尖峰——冰山所期望被看到的,象征太阳色彩的那一部分,和光影交错棱角分明的那一部分。这就是为什么洋面终日冰封,且终不会有愿意纵身跳入水下的潜水员与测绘员——毕竟测绘冰山庞大的底座,不是人们此行的目的。
然而,既然有动态平衡,就不能说我们无法在间冰期拥有窥探到冰山流动表征的机会,进而此在记忆体中构建它的全貌。宏大的图景难免有轻狂的失真,古旧坐标与新坐标之间的联系也未必如此精准。当所有信息的洪流在脑中斡旋,交织出一幅宏大的蓝图时,预期形象与实际形象的分野和落差就出现了。
看似干燥的风拂着面。
冠以落叶之名的风,却携带着青石板缝隙间土壤的湿气,使人联想到沐浴后指甲缝里苟延残喘的泥垢,并在叹惋之中被轻轻拂去。
「你是我用余光就能看清的人。」
何其庸俗的观点,人们在批判投诚中失去了自己原初锚定的方向,却不知一个人格体的场域是无限的,不论一个有趣抑或无趣的灵魂皆犹如具象物体从高维到低维的展开,是无法被凡尘中人所穷尽的。自命不凡的透视者始终无法向内窥视到失神瞳孔的涣散,玻璃体的系统忏悔着,最精妙的结构也有着不可抹除的盲点。对自我狂妄的祓魅与赋魅是恃才放旷的基点,而内心膨胀到虚无的降智乃是笑料的始源。
千百年来,人们接续推进着对人性的测序,这测序永无结果。于是被后来赶上的DNA序列蓝图所超越。对人性的处理不是一个程式化的过程,灵魂是不可编码的,而有趣的灵魂甚至拥有无法枚举的处理世界的算法。
如此看来,个体苍白的辩驳是显得那样无知,一如烟青色的天在失水褶皱后,徒留下了白与黑的噪点相交织的失真图景。像是老旧电视机上的雪花在隆冬雾化的屏幕上晕染开来的喃喃自语。
何以为新旧更迭与历史的辛酸?脱粒机吞入数万年来生长在这里的麦穗而徒留脱掉皮的麦粒躺在机器旁同样苍老的土面上,这并不足以称之为辛酸。
当犁和锄被打麦机吞入徒留木棍与木榫躺在本不属于他们起源抑或归途的原始土面上,这叫辛酸罢。
某种意义上,人们承认麦子代表的金色,但人们不会承认金色代表的麦子,就像黄金从来都是货币,而货币从来不是黄金一样。
当天空投下一片阴影,湖蓝色的天低沉下来,夹杂几缕多余的黑云,树枝仿佛都是耷着的——也许它们带来了萧瑟的风,而非风带来了它们的摇动。当一切被调制成掺了灰的蓝,周遭成了莫奈的花园,颇有“寒蝉凄切”的意味在里面——只是没有长亭,更没有雨霖铃,徒留黑的发闷的枝干和粗粝的树皮,以及树皮上的罅隙。伤口充满了树的表面,每一处伤疤上都长着向外窥探的眼睛。
莫奈蓝色的花园不久就被夜色的涂抹覆盖,一切流转抵不过宿命的克莱因瓶,正如莫奈不久的早夭抵不过蓝色神灵的妒恨。
这时会不禁感到迷茫,随后是喟叹。
干燥的季节就要来了。
主观印象中的烟雨是长留于天空幕帘之前的氛围灯,也只有在烟青色与棕枯色的交融中,静谧的悚然才会有别致的美感。不能说炊烟的缺席象征着潜在的死尸,但烟雨的缺席是江南的挽歌:为枯竭的心谱就的挽歌。
气动的风伞与全息影像技术投射出的油纸伞面并未带来与周遭巷陌格格不入的嚣张。我行走于石板小径,看着气若游丝的雨在落到地面之前被伞风推开,撞在一旁泥灰的墙面上,或是濡湿了翻动的门帘——反而是门帘咆哮着张牙舞爪的格局在淡然的气动伞的面前显得俗气而有失格局了。一阵为过尽千帆终迷津渡而涌起的辛酸在我握着的霓虹灯伞柄上泛起一如氖气通电后的光晕,显示出一种默然的乖张。那阵辛酸涌起的一霎,那些化源于山川一笑一颦的、在这座古镇数年如万年的烟雨阖目而寂了。
烟雨的逝去,在我眼睑中埋下些许悲伤的投影,干涸的天成了它的灵柩,灰蒙蒙的,偶见荧光闪过,那里埋葬着烟雨的干尸,或者说是消散了,充斥在整个巨幕天空的浮肿的巨人观?
当平流层被炽烈的阳光射穿,气温在持续上升。我打开主动散热装置,寻一处背阴的廊亭坐下。宫廷的瑰宝,不论是曾经为烟雨和土尘笼盖的失措,还是如今日照下的炫目,都是无用的,这种万世万代尘沉埋的物件,与廊亭上方快要蛀断的朽木相比,又有什么区别呢?物体的存在是客观所具有的,是实在的;但价值的存在是主观所赋予的,人们所矢志追求的与其说是某个特定物体,倒不如说是特定的价值。物体某种意义上的破坏,不影响其客观的实在性,却带来了价值的湮灭;肉体与灵魂,想必同样适用之罢。
阔大的棕榈树盘虬在角落中向外尽力延伸自己繁盛的华盖,蓝色的天从叶的隙障终探出些许部位,被裁成锯齿边的形状。在这些蓝色的斑块中,偶尔浮现乳白色的块状条带。这一幕场景易使人无端联想到夏季夜空中的银河,更确切的说是银河的负片。
——中心的色彩是不变的,甚至较原片更为纯白,那些穿越千万光年光路到达这个星球的微弱的讯号,也最终敌不过本身无法发光的水汽凝聚后的纯真的——再恢宏的气势较实体相比在无法逾越的落差前也显得渺小无力了。
树叶伴随着树枝在风中舞动的时候亦如围绕着某处假想的轴旋转,树旁的空调外机也在旋转,以及落叶的飞旋;小鸟从平贴地面的角度振翮,划出如空中的秒针向十二飞扬的弧,一切在残缺的圆与完整的弧之间实现了自我满足的期望平衡。
然而阳光衰落的时刻,树叶与空调外机都寂止了,一种浓稠的油画感,是夏天的一隅向人们泼洒的致幻剂,一种无法言说的美,在个体的心底浇下芥末般的辛辣却又在皮囊下被压成淡然,仅在瞳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微光。诚然,这种压制不以年龄的增长为转移,而为外界的逼迫与阅历的挤压所促长。
景是无穷的,对某一场所某一角度刻画的景可随景深的拉伸,视角的聚散,细节的解码而被穷尽,但抓取角度的更换、滤镜的调节每次都会带来表意的变更。这个星球的宏大给人类带来了”造物者之无穷尽”的机遇。景的多变是艺术的基础,对景的解读史是艺术发展的进程的投影,美可以说是主观印象的产物,景则是主观印象产生的客观基础。
蒙娜丽莎始终如一地在卢浮宫中微笑着,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如烟的旅人,看着他们呱呱坠地又寿终正寝,艺术的定格成为了人类广义生命的永驻,而实在生命不可避免的逝去是一种莫大的悲哀。然这悲哀不局限于此,譬如一个画家面对着他的两幅画:一幅源于童年,另一幅源于成名后。他能够最直观的面对自己心境改变带来的冲击,以及无力改变这种冲击的现实,他会感到何等的悲哀?如果说这种悲哀是具象化的,那么从抽象的层面上来看,将主体的时间坐标所转移,16岁的青年在博物馆游荡的时候看到了某一幅陌生的画,时隔经年,当60岁的老人得以偶然再一次看到那幅他年少时期曾瞥见过的画。这时候心境改变带来的冲击是否等同于前一次冲击?
人们选择反映世界的方式与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并不能做简单类比,而这两种方式之间的落差则形成了我们人格场域上下界的失衡,形成了我们的代际落差。相比较于「城府」这一个词的主观性与庸俗性(当然主观不能与庸俗挂钩),代际落差更强调的是对自我内心的折磨,当然我们不能否认,城府者的内心时刻经受着自己的折磨,至少城府者很清楚这种原因发生的根本并如唯物主义一般不试图改变现状;但代际落差给一个个体的割裂感是茫然的,无所适从的,甚至在极端中走向对个体的自我怀疑——倘若这种自我怀疑没有被时间的拉长而淡化,在这之中就会分蘖出圣哲与疯子。
而相较于厚重尘封的木门,圣哲们更愿成为失落的尖顶。
——在黑云滴答与秒针翻滚中叹惋余生。
总是要把雨寻回来的,江南毕竟不能失了烟雨。
事实上人类从诞生的伊始就在于自然和气候作着无休止的斗争,而在这漫长的斗争史中亦充斥着臣服——我们无法否认斗争与臣服并非互相排斥的矛盾体。臣服始源于敬畏,斗争的欲望是人的本性,斗争的过程带来了敬畏。而臣服对于人而言,只是蛰伏的一种形式,臣服中孕育着新的斗争。因而我们将自然神化,将我们斗争过的一切对象神化,将引领我们斗争的图腾神化,在主观世界中降神。神引领我们征服,而我们最终所征服的,其实不过是引领我们的神罢了,这是一个无限上升的闭环。
轻抚石碑的凹陷,我感知过往暴雨与山洪的倩影。
防止过犹不及,这是人人都懂得的道理,但“过”未必必然地导致“不及”。常言要把事物发展控制在度的范围内,而这“度”既然有其范围上限(“左”的方向),就必然是利益论的最优选。资本家们知道剥削不能过狠,那会招致生产力水平的下降和潜在的危机;工人阶级清楚斗争不能一蹴而就,否则会引来更强大的镇压和有生力量的减损。因此资产阶级最大限度的剥削,而工人阶级最大限度地进行斗争,并维持生产关系不彻底破裂。但不可忽略的一个因素是,上述斗争对象是具有主观世界的,即斗争的结果以双方的主观统一或主观统一的更改为转移,而反观人们与自然的斗争,自然是客观的,这是否意味着这场斗争的结果应如庄周所言“是非莫辩”呢?
此外“过度”有时表现在强权的行使中,其将对象的权利置身于自身的权力统治下,并可能处于绝对斗争的状态中。在这个时候,“过度”未必招致不好的后果。人们都清楚,一个阶级统治工具在向其领属范围内的个体渗透意识形态时不能操之过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警觉。然而对于一个绝对优势地位的统治者或统治单位而言,强权式的渗透不但不会阻碍他们的统治,反倒可能是推进统治的强力工具:臣民们已经引起高度警觉并完全认识到了渗透的进行,但他们无力改变这种现实,即他们安于这种统治并默许了这种强权式的渗透。这是一种正反馈式的逻辑链,底层逻辑很简单:大多数情况下,人类在面对过于强大的对手时会丧失斗争的意志。
人们在客观世界中受挫时会自发在主观世界中寻求慰藉,以至将这份慰藉加诸客观世界,这外化为向主观世界的意思表示,广义上而言是祈祷。我折步走进藏经阁,翻览这古镇数千年的过往,发现烟雨曾短暂的消逝过四次,第一次因年代久远而缺失详细记载,第二、三次人们摆谈设祭求雨,第四次则是人工降雨——显然聒噪而丑陋的发动机在江南的出现是对江南尊严的莫大践踏,但这正是鲜活但冷峻的岁月变迁所在。
于我而言,我拒绝如此。
我深谙一句话:
“江山如画,无人许我一世繁华;
灵柩虽小,方寸之间亦是天下。”
如今的江山尚不足以盛负其“如画”之美名。赛博,未必是最后的图腾,却是众多大路的交汇点。说是时代主流,未免显得有些狂妄;但说是时代大潮,也未必显得不符其实。
数年如万年的烟雨,其实一直都在,但在亦无妨,不在亦无妨,在人类尚未诞生之前,主观世界里就不存在过雨,或者说不存在任何事物。烟雨在客观世界里的消逝,并不影响其在主观世界里的继续弥散。正如唯心者论酒一般:“你若想醉,一滴清酒便可长醉不醒;你若不想醉,十坛陈酒也难以送你入梦。”与其目送这烟雨活在过去,不如让它们活在人们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里。
前往基站,打开广幕投影和信源广播,站在卧波长桥上,最后看一眼如火也如血的欹醉金乌,拉下呼吸屏,启动影像显示和环境感知模块。
大雨重新落下,地面濡湿,但晕染得如此虚伪。雨下的越真实,这种虚伪感就越强烈。抬手触摸墙面,企图从淌水的檐壁间触摸到其干燥的本真,但湿润的水汽带来的触感真切地传递到了神经末梢,经脊髓,至大脑皮层。主观情感迫使人们寻回这江南的烟雨,人们的主观世界被迫降下了雨,这种被迫出于人们向主观神的臣服,他们清楚这是机械装置的电信号带来的结果,但客观世界中的他们仍一无所获,这使人容易想起千年前“掩耳盗铃”和“一叶障目”的故事。某一个瞬间,主观力量翻身主宰世界和客观世界的没落——于人类社会而言的没落,未尝不是一种大喜大悲。久违的雨,带来的是悲哀;或者更多一分的,是悲悯。
主观世界之所以抵不过客观世界的solid的物质基础,是基于人类在漫长岁月中演化出的固有的认知法则,以及意识本源上从属于物质的必然性和人类对于物质世界的长久依附性。
生产力的目的是什么?人类发展生产力基于自身的物质资料需要,当需求骤缩至零时,传统意义上的生产力也就不复存在了,无法具体言说那会带来某样抽象事物或某个抽象领域的解体,至少人们自身应当首先面对自身可能的解体与溃逃的危机。
命运的二叉树和我们自身的决策树必然导致社会的分流。我是要走入门内的一批人,门外有着另一批人;未来是无限的,机遇和分蘖都是无限的。最终有多少维度的世界与多少批异路人,我不得而知,至少面对的三个哲学之问,我给出了在旁人看来可能不负责任的初步自白:
“我是人而非他物。”
“我来自于客观世界而非他处。”
“我将去往未来而非可能存在的任何歧路。”
重新望向烟青色的天,这还是最初的烟雨么?我心里陡然有一种很怅的感觉。赛博化的江南迎来了赛博化的烟雨,人们,又迎来了什么?
沿着岁月的古迹,金色流光的夕照下,我向荒村的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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